樊纲在博鳌论坛上提到的一个细节值得注意:近两年北上广深卖得最快的豪宅买家,不再是传统的地产富豪或拆迁户,而是一批三十出头、来自科技行业的中坚力量。他们买大平层的动机很简单——为了更舒适地生活,把房子当消费品而非理财工具。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句话,其实揭示了过去二十多年未曾出现的变化:楼市定价权开始真正向“居住需求”倾斜。
回顾过去二十年,推动房价的主力并非居住需求本身,而是三股力量的叠加:货币宽松带来的流动性溢价、居民加杠杆的空间以及地方财政对土地出让收入的依赖。在这三重作用下,房子更多被当成随时可变现的金融资产,而非生活必需的物理空间,因此每一轮政策松紧往往只能改变节奏而难以改变方向。现在不同的是,一批以消费者身份出现、有真金白银且注重居住品质的买家进入市场,他们不愿高杠杆、讲究户型、物业、通勤和学区,对短期投机毫无兴趣。这样的一群人数量虽不需很大,但足以对一线优质住房形成承接力量,从而影响触底的速度和方式。
判断楼市何时见底,不应只看跌幅大小或政策工具的厚度,关键在于三点:市场是否真的完成了去库存与坏账的出清,承接价格的买方是否存在,以及政府是否愿意让市场本身完成调整。把数据放在桌面上看更直观:截至2026年6月,国家统计局的70个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同比下降约3.3%,已连续下行36个月,但环比降幅已收窄到约0.1%。表面仍在下行,实则区域分化明显——上海新房逆势上涨,北京降幅较小,深圳、广州不同程度回落,而一些二线城市跌幅更深。二手市场在核心片区也出现20%至30%的回调,开发投资继续大幅萎缩(同比约负18%),说明供应端在快速收缩。 千亿球友会
把中国本轮调整和日本1991—2005年的长期下跌相比,差异立显:日本在那段时间里用十四年时间累计跌超六成,呈长期、缓慢而单向的衰退;中国从2021年下半年高点到现在不到五年时间,主要城市的跌幅已赶上甚至超过日本前八年的累计幅度——用时更短、调整更急、更具结构性分化。这是第一个重要差别:中国用更短时间完成了大幅回调。
第二个差别在于承接需求的存在与否。日本泡沫破灭后面临的是人口断崖和新兴产业难以替代的中产空缺,最终导致无人接盘、房价长期回落。中国虽面临老龄化与城镇化边际放缓的挑战,但当前有一大批处于职业和收入上升期的中青年人才——从新能源、互联网到智能制造的中坚力量,他们手头可能有股权、期权或高收入奖金,不依赖高杠杆,更愿意为品质买单。只需几万至几十万核心买家,就能支撑一线高端住宅的成交,这在规模上远胜于日本当年的接续力量。
第三个差别是政府和金融体系的处理方式。日本在90年代的失误之一,是既不让市场彻底出清,又不敢承担全面救助,银行体系长期维持不良贷款和“僵尸”企业,使得问题拖延十几年。相比之下,中国在最近一轮中对头部房企的债务重整更多采用市场化程序,允许破产和核销,同时把“保交楼”作为硬性目标,个人与机构的损失也按规则分担。政策层面上,多个城市放松限购、房贷利率下降至历史低位、个人住房交易税费进一步降低、公积金贷款额度上调等组合拳,实质上是在压缩出清的时间线,用集中短期阵痛换取长期更健康的市场基础。 千亿球友会
这种做法并非没有代价:短期内房地产开发投资和相关产业链的收缩明显,地方财政和短期就业会承受压力,个别购房者或投资者也会遭遇损失。但从结构性调整和恢复价格发现功能的角度看,快速而有序的出清,配合存在的承接买方和政策的选择性支持,更可能让中国楼市在较短时间内到达底部,而不会重复日本那种多年长期滞涨的情形。
综上所述,中国本轮楼市调整之所以可能比日本更快见底,关键在于:价格调整速度更快且分化严重,能承接优质资产的买方群体尚在且规模可观,政府和市场正以更市场化且有底线的方式推动问题出清。短痛虽难免,但这三点共同作用,使得触底节奏或将快于日本当年的漫长过程。